孙健芳 12月10日公布的11月份经济运行数据显示中国经济形势不容乐观。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刚刚结束之后，12月13日国务院办公厅公布出台了 《关于当前金融促进经济发展的若干意见》，提出了金融支持经济发展的30条建议（下简称金融30条）。 如何看待金融30条，如何将金融支持和调结构、促转型的目标更好结合起来。本报12月15日专访了中国人民银行研究生部部务委员会副主席王自力博士。 经济观察报：国务院为何在这个时候出台这个意见？意义何在？ 王自力：在金融危机面前，最重要的是信心。国务院出台此措施对于稳定市场、提振市场信心是非常重要的。而且意见提出不少具体措施，对于解决企业融资困难、促进结构转型和产业升级的确会有积极的意义。 如果说前不久推出的4万亿元经济提振计划是财政刺激方案，那么可以这么说，金融30条则是金融刺激方案。 但我不太赞成一些人所以为的，这一揽子金融政策下去就比财政政策快，马上见效。事实上，在经济加速衰退、企业生产经营活动和投资需求急剧萎缩时，即便货币环境再宽松，企业不愿贷、不敢贷和银行惜贷、慎贷将成为一种常态。因此，当前应特别注意出现所谓“流动性陷阱”的局面。也就是利率降得再低，无论增加多少货币供给，都会被机构冻结和个人窖藏起来，而不用于生产和消费。 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金融30条更多的是说明了政府拯救经济的决心，对在经济衰退情况下，提振人们信心有着巨大的作用。 经济观察报：既然实施宽松的货币政策和注入流动性在经济面临下滑风险时，有效性不大，那为什么各个国家仍然纷纷都采取降低利率的办法呢？ 王自力：各个国家的竞争性降息，对于制止和遏止危机的发展，所起的作用是负面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竞相释放流动性救市的政策，核心错误是用于弥补金融机构亏损和让金融家们兑现出局，从而深化了金融体系的风险，摧毁了社会对银行的信心。 目前拯救危机的唯一出路在于坚决果断的将新增的流动性全部集中用于救助实体经济和完善社会生存保障机制，对中国而言，拯救经济避免危机深化的重点，除了已经提出的4万亿元人民币以外，同样重要的问题是，必须防范商业银行和金融市场组织效率的下降。而金融30条提出的加强和改进信贷服务，满足合理资金需求；加快建设多层次资本市场体系，发挥市场的资源配置功能；发挥保险保障和融资功能，促进经济社会稳定运行和创新融资方式，拓宽企业融资渠道等具体举措，我想基本上都是围绕这一目的来进行的。 经济观察报：意见提出明年货币供应总量目标为：增长幅度高于GDP增长与物价上涨之和约3至4个百分点，争取全年广义货币供应量增长17%左右。如何看待这一目标？ 王自力：M2目标的确定主要考虑以下几个因素：经济增速、通胀程度、经济货币化程度。同时要考虑原有基数和在经济周期中所处的阶段。目前对明年GDP增速的预计是9%（保8%争9%），CPI可能为3%-4%，目前经济货币化加深程度（简单计算方法为M2与GDP的比值）大约为2%-3%，以上加起来大约15%.考虑到明年经济形势等因素，增加2个点是完全合理的。 经济观察报：这个目标算比较宽松吗？ 王自力：与2008年15%的增速相比，应该是适度宽松的，1985-1986年、1991-1992年经济过热时期曾达到22%以上。但此前经济货币化程度低、基数也不大。目前基数已经不小，目标定得过高，比如18%-20%恐怕会有副作用。 经济观察报：你谈到，在经济面临下滑风险时，货币政策的作用不如想象的大，那你认为目前最直接、最有效的举措应该是什么？ 王自力：在经济面临严重衰退的情况下，当前特别应更多地注重诸多政策如财政政策、货币政策、收入政策、投资政策及产业政策、社会保障政策等的综合协调运用，任何指望或过度依赖于某一政策，如货币政策的想法和做法在理论和实践上都不可行。 要特别强调的是，在综合协调运用各项政策的同时，目前最有用、最见效的举措：一是减税，一方面是降低营业税和所得税，刺激生产经营的积极性。这是对企业最直接的支持，同时也保障了就业。另一方面应尽快调高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以刺激消费。二是大规模缩减行政事业经费开支。三是取消各种不合理的行政规费，还企业一个相对宽松的生存和发展环境。 经济观察报：为拓宽企业融资渠道，意见提出了不少融资创新方式，你如何看待这些新的融资工具？ 王自力：国30条明确提出了不少融资创新方式，可以这么理解，一是表明对金融的科学创新持积极肯定态度，二是预示着鼓励商业银行将业务范围从传统的实业贷款间接走向资本并购及证券业领域，从而拓宽银行的经营渠道及利润来源；三是意味着有银行信贷支撑下的并购浪潮将有可能逐渐展开。 经济观察报：人民币在12月初对美元连续贬值后，又逐渐回升趋稳。意见对汇率政策的措辞同往常一样，“增强汇率弹性，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基本稳定。”你认为未来汇率政策是否会做出一定调整？ 王自力：人民币发行基础与发行方式均与欧美国家有很大不同。我们是按照经济原则确定发行额度，因而经济增长、商品交易需要是货币发行的基础，它实际上是一种债权凭证；欧美国家是按照财政原则确定发行额度，发行多少由政府财政状况决定，与政府负债多少有关，因此它是一种负债凭证。一般情况下，中国不会发生严重通货膨胀。而欧美国家中央政府可以直接购买国债，政府财政赤字状况直接关系到货币发行量。 了解了以上区别，你就很容易理解人民币其实是一种含金量很高的货币，且具有天然的升值性，近10年来中国经济增速很快，中国经济总量在迅速增长，人民币升值是必然的。 对于未来汇率政策，我认为不会有大的变化。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即汇率将更有弹性，汇率波动将更加灵活，由市场形成汇率是中国汇率改革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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